键盘前的猫

Antzw

她总喜欢睡在我工作的地方。

准确地说，是喜欢睡在我马上要工作的地方。

电脑刚打开，她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，轻轻跳上桌子。先绕着显示器走一圈，再从键盘这头走到那头，像是在巡视。她从不急着躺下，总要反复挑选一阵子：这里踩踩，那里闻闻，偶尔还回头看看我，仿佛是在征求意见。

其实，她从来没有征求过。

选好了地方，便把前爪慢慢伸出去，后腿一点点收回来，身子伏下，再把尾巴绕到身边。

一团猫，就这样慢慢长成了。

我只好把双手从她身旁绕过去，继续敲键盘。

起初，我总想把她抱开。

后来发现，没有用。

今天抱走，她明天还来；抱走三次，她第四次还是会回来。猫大概有一种固执，认定舒服的地方，就觉得那本来应该属于自己。

于是，我也渐渐习惯了。

她睡她的，我写我的。

有时候，一个下午，我们谁也不打扰谁。

窗外很热闹。

楼下送快递的小车来了一趟又一趟，远处偶尔传来电钻的声音，汽车驶过路口，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。阳光一点一点挪过窗台，也一点一点挪到桌面。

她始终没有动。

偶尔耳朵轻轻抖一下。

偶尔胡须微微颤一颤。

更多的时候，只能看见她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一下一下，缓慢而均匀。

我常常觉得，猫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。

她不知道现在是上午十点，还是下午三点；不知道今天星期几，也不知道月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完成。

困了，就睡。

醒了，就看看窗外。

肚子饿了，就过来蹭蹭我的腿。

如果我伸手，她便把脑袋送过来，让我摸两下；如果我没有空，她便转身离开，自己找一块阳光，继续躺着。

她从不催促今天快一点过去，也从不担心明天会不会到来。

有一天，我忽然停下敲键盘。

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她睡得很沉。

终端里的日志还在不断滚动，一行接着一行。右下角的消息提醒又亮了一次，我没有去看。

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
不是没有声音。

是那些声音，好像一下子都远了。

我望着她。

她不知道什么叫效率，不知道什么叫计划，也不知道什么叫焦虑。她只是觉得，这块键盘暖暖的，旁边这个人一直坐着，很安全，于是便放心地睡了。

猫大概不会思考生活。

可她很会生活。

她把太阳晒暖了，就睡在太阳底下；把窗户吹凉了，就换一个地方；喜欢一个人，就靠近一点；不喜欢了，就走开。

简单得近乎天真。

而人，总喜欢把很多事情想得很复杂。

后来，她翻了个身，把一只爪子搭在我的手背上。

我停了一会儿。

没有继续打字。

只是也像她一样，看了一会儿窗外。

云慢慢飘过去。

树影慢慢晃动。

风吹进来，又吹出去。

电脑还开着，工作也还在那里。

它们没有消失。

只是那个下午，我忽然觉得，并不是所有的时间，都需要用来追赶什么。

总该有那么一会儿，像一只猫一样。

不急着回答，不急着出发，不急着抵达。

就在一束阳光里，安安静静地，把眼前这一刻过完。

🐈‍⬛